• 阿花

    2006-11-20

    米镇最北面的那条老街,是镇上最老的街区,这里住着土生土长的米人。两年

    前,掘土机开进城南,轰隆隆轰隆隆之后,冒出成片成片的高楼,唤走了老街上大半

    街坊,留下年过半百的老人,还有阿花。

    夜色昏沉,如果你曾见过,那个徘徊于街巷深处的青衫背影,请让路灯辨清她的

    脸。是的,她就是阿花,传说中老街最美的女子。

    好些年了,每次回家,听到的家长里短总不外乎阿花,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版本。

    要知道,在米镇,哪怕再不起眼的女子,过了25岁若还没有对象,也会在一夜间,成

    街坊邻里饭后的谈资。

    更何况是阿花。

    老街还繁华时,阿花住在街尾,那栋三层楼的就是,很容易找到,整条街就间。

    阿花大我两岁,我们儿时便要好。每天,总是穿过老街最窄的巷子,抄近路,一起上

    或是回家。

    那时,阿花的美就已如同家酿的米酒,在街巷间日日飘香。我长得瘦小干瘪,

    阿花边上,更是丑得可怜,连母亲看了都忍不住要难过:哎,不能比啊。

    阿花的父亲是米镇的干部,一个挺大的官。没搬走之前,在老街上出现的生面孔,

    多是来冲着他来的。人走之后,阿花的房间里准能添些好东西,文具,头饰,还

    城市里才有的名牌巧克力,阿花总是把巧克力塞满我的口袋。

    在那条固守着传统旧约的老街上,阿花已早早地成为人们的集体企盼。碰上谁家

    媳妇,还是嫁女儿,老街上的人总会扯上阿花:长得这样美,父亲这样有事,以

    后准能找个好婆家。

    直到阿才对她说:阿花,你真好看。阿花才第一次观察起自己。她溜进母亲

    间,站在衣橱的那面大镜子前,对视许久。

    住在我隔壁的阿才,那之后,往返学校,阿花都会叫上他。他们是同一个年纪,

    才功课好,阿花说,他能教会她很多。

    一年之后,大孩子们毕了业,一起上了米镇最牛的高中。都还住在老街上,

    和阿花一起上学,偶尔碰到,会看到阿才帮她拎着书包。

    又窄又短的老街上,开始流传起阿花和阿才的故事。我家的老奶奶,也会跟

    地说,阿花诶,怎么能跟阿才好!阿花的父亲要是同意,那才怪哩。

    准是这样。很久以后,阿花的父亲,那个米镇的干部,把阿才叫到跟前,说:

    以后出息了,赚着钱了,也还是农民出身。

    已上大学的阿才硬是咽下了眼泪。

    他肯定因此生了恨。你说,伤痛要有多深,才会在坚忍了多年后,报复她。我出

    的前一晚,阿花来了,这样说。

    阿才是在将与阿花结婚时弃之而去的。看着女儿跟着阿才,过了待嫁的年龄,

    少有米镇人上门说亲,阿花的父亲答应了。

    请贴发了,人请齐了,吉时到了,新郎消失了。

    留下阿花。不随家人搬去邻镇,她哪也不去,一个人,呆在街尾那栋三层楼的

    房子。

    “最吃香的媒婆也不敢上门喽,难喽,难喽。”夏天,坐在街边乘凉的老人们,

    着扑扇,一摆一摆,像是要把这些话从空气中扇散开。

     

  • 另一种责任

    2005-03-28

    所幸的是,母亲最终无恙。而我,也没有从母亲可能离去的悲凉中获得以上种种答案。却是那之后,才明白了:活着,是一辈子最大的责任。所以,人还是要贪生怕死点才好。要知道,弥留者承担的苦痛往往超越死亡本身。